男子捅死妻子服刑17年 获释前不愿出狱



  • 2019-07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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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捅死妻子服刑17年获释前不愿出狱
6月9日,出狱当天,苏现锁脱下囚衣,换上新衣服。王广星 摄

  ■ 人物简介

   苏现锁

  46岁,河南省伊川县农民,1992年,在一次争吵中将妻子杀死,并投案自首,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。

  在监狱里减了6次刑,待了17年后,今年6月9日是他刑满释放的日子。

  但在出狱前,不宜再从事重体力活的苏现锁,突然要求留在监狱里不愿出去了,因为出来后没有老婆孩子,也没有住处和工作。

  于是,监狱出面与当地民政部门协调,苏现锁成为河南省第一个一出狱就吃上低保的刑满释放人员,以帮助他逐渐适应新的生活。

  而早在2005年的时候,民政部、司法部负责人就曾表示,生活困难、家庭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水平的刑满释放人员,按有关规定,也将纳入低保范围,接受社会救助。

  20天过去了,苏现锁在新的生活中寻找自己的希望和方向。

  6月10日,早上起床后,看着杂乱的床铺和屋子,苏现锁突然感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

  “监舍里根本不允许这么乱”,他甚至开始恐慌起来,“这被干部看见了,要扣分的。”

  抬头看见一只不知名的小鸟,在窗外枝头上叫唤,他才明白:回家了,自由了。

  自由,对他来说,曾不如一顿饭来得实在。

  坐牢17年,到了46岁即将出狱,没有老婆孩子,也没有工作房子,只有一床铺盖和几百元现金,怎么办?

  这,是3个月前苏现锁面临的现实。

  他是河南省伊川县农民,因杀人被判死缓,在监狱里减了6次刑,就要出去了,他发现自己开始留恋监狱:在这里吃住不愁,还有人看病,从起床上工到熄灯睡觉,只要听从狱警的号令,凡事不用个人操心。

  社会上,有这样的地方吗?苏现锁担心,找不到下一顿饭在哪个锅里。

  他告诉狱警,“我不出去了。”

  监狱,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。同样,也不是不想出去就能不出去。

  6月9日,苏现锁如期出狱。

   争吵杀妻

  让苏现锁感到羞愧的是:他想买一台6000多元的拖拉机,三年多过去了,还是差一千块钱

  17年,苏现锁已经从精壮小伙,变成了一个谢顶的中年人,岁月耷拉了他的面部肌肉。

  如果照X光,还可以发现他肺部的多处钙点,那是9年前患肺结核卧床数月的遗留。这意味着,他不宜再从事重体力活。

  年轻时,他也曾有一副健康的身板。

  苏现锁17岁那年,父亲去世,3年后,他去西藏当边防兵,4年半后退役,重新做了农民。

  接下来的两次婚姻都很失败。第一个妻子,嫌他穷,走了。第二个妻子也嫌他穷。

  那是个不被村风民规容忍的女人,跟他同村,也离过一次婚,之后,她跟过几个不同的男人。

  苏现锁觉得,这个女人在刚跟他时,也曾努力持家。很快,她便嫌跟着他没前途,动不动就提起让他羞愧的一件事:他想买一台6000多元的拖拉机,为此东凑西借,三年多过去了,还是差一千块钱,硬是再借不来。

  她骂他“窝囊废”,这么多年连个拖拉机都买不起。

  苏现锁知道,她又开始奔走于其他男友之间,有时候也回家,不做饭,自己吃饼干,苏现锁挨饿。

  他都忍下。

  她怀孕了,他很高兴,却被她提醒,“这个不可能是你的”。

  “不管是谁的,能问我喊声爹,就是我的。”他打算,在孩子出生后,把她送到计生办一结扎,她就没男人要了,只能守着他。

  他们都没等到这一天。

  1992年6月19日,她要出去跟人约会,与他发生冲突,她拿起棍子挥舞,他抡起菜刀照她脖子就是一下。

  他自首后,警察问他,“你杀了几个人?”

  “两个。”他答道,“我老婆,还有她肚里的小娃儿。”

  法庭上,轮到他的辩护时间,法官让他发言,他反问,“我有啥说的?我杀人,我承认。”

  他记得自己当时并不害怕被枪毙,“家破人亡丢大人了,死就死吧。”

  1993年2月,判决送到看守所。法官向苏现锁宣读,“你被判处死刑……”

  然后,苏现锁听到,法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“缓期两年执行。”

   不愿出狱

  出狱前的一天,他把名字挂在监舍门口的“情绪晴雨表”上时,选择了象征沮丧的灰色区

  6月9日,在狱警的陪送下,苏现锁回到村子后才知道,母亲在8年前已经不在,临死前喊着他的名字。

  在狱中时,他给母亲兄弟写了不少信,没有人回。只记得母亲给他寄了两次钱,一次十五块,一次十块。

  探监也只有两次。

  第一次在1993年4月,哥哥嫂嫂拎一袋油卷,到河南省第三监狱所在的禹州去看他,路上两个人吃了几个油卷,剩下的就送给了他。

  第二次在2000年3月,他患肺结核卧床不起,监狱连发两封电报后,他的兄弟到监狱看他。

  三人在餐厅落座,他问兄弟有无带钱,得到否定的回答后,他说,“那咱们不点菜了,就聊聊吧。”

  周围,别的犯人和家属点了鱼肉,正吃得开心。

  他说,这让他对亲情绝望。

  今年2月28日,苏现锁被转入负责出狱教育的15监区,再过3个月就可以出去了。

  在这个监区,对犯人的管理相对宽松些,他们也可以获取劳动所得的一半,作为出狱后的短期生活费。

  第二天,他把名字挂在监舍门口的“情绪晴雨表”上时,选择了象征沮丧的灰色区。

  监区长高国定马上找他谈话。

  “我不出去了”,他哭起来,“你们别放我”。

  在高国定看来,这样无家可归、无亲可投、无业可就的“三无犯人”,做好他们与社会的“无缝对接”很重要。

  高国定承诺,帮助做好苏现锁兄弟的思想工作。

  出狱后,苏现锁在哥哥家的二楼,有了一间房,一张床。他在床头摆上了母亲的遗像。

  事实上,他哥哥从小就过继给了他人。而弟弟,也因当年争夺家产,打得鸡飞狗跳,现在倒也能跟他亲切相认。

  出狱前至今,苏现锁频繁想起被杀的她来。“我咋会忘了呢?”他叹气,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记得她长啥样,咋说话,咋走路。”

  他有些后悔,“我为啥要杀她呢,让她走,也能留住两条性命呀。”

  回到村子后,有人告诉苏现锁,他妻子曾在一家代销点赊零食吃,无钱偿还,被店主赶到屋里关了一夜。

  他抹了一把泪,“我难受呀,她跟着我,说实话,也没享什么福。”

  出狱后,他想去她坟上烧几张纸,一问才知道,她死后,家里来了三个男丁,用架子车把她拉回去,又许配给另一个死去的单身汉,做了一门阴婚。

  他明白,这纸没法烧了。

   “像个小孩”

  在村子的超市里,他想买双拖鞋,却一直翻找不到,只好回家让哥哥去买

  苏现锁现在晚上9点就睡,早上6点就起,一如在狱内时。

  在村子里,他满足着人们的好奇,总是赔着笑,解答各种关于监狱里的问题。

  他双眼低垂着,却注视着人群中的变化。当话题岔开后,他就沉默下来,讪讪地,两手低垂在大腿外侧,腰微躬,从喧嚣的人群中走出。

  有时候,他不清楚大家在聊什么。

  偌大的县城,他唯一能辨识的只有那个杜康雕像。在村子的超市里,他想买双拖鞋,却一直翻找不到,只好悻悻地回家,让哥哥去买。

  “监狱里也有超市,整齐多了。”说这话时,他正走过一个旱厕,恶臭使他皱起了眉头。

  这种不适应的感觉,让他想起了初进监狱时的情况。

  第一顿牢饭,是碗面汤煮胡萝卜,他没见过这样的饭,喝了几口后,全都吐了出来。

  但第二顿,他就强迫自己喝下,别无选择。

  有着20多年狱警经验的高国定说,重刑犯入狱后,要经历三个阶段。

  首先是不习惯,同时观察狱警,设想应对生存之道;当明白了规则后,犯人会变得勤于干活,但斤斤计较,因为改造评价直接决定减刑与否;临出狱时,犯人会陷入茫然或亢奋,或茫然不知出路,或乐观地认为外边遍地是钞票。

  初期,苏现锁曾一度抵制监狱的管教,“不想干活”,为此他还被关过一次禁闭。那段经历,他至今不想再提起。

  很快,他开始学会了察言观色,腿勤手快。

  最瞩目的一次立功,是他检举了一个预谋自杀的犯人,“我见他闷闷不乐,就想着有情况,去套了他的话后,马上跟干警汇报了。”

  第三监狱是河南省的重刑犯监狱之一,数千犯人中,七成以上都是死缓或无期。副监狱长张玉周说,至少有一半的重刑犯都是激情犯罪,其本质并非穷凶极恶,“比如苏现锁。”

  当苏现锁这样的刑满释放人员回到社会,需要几个月至一年的适应期。其间,“就跟小孩一样”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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